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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浮宫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的艺术杰作上海大展

光影与图案的奇迹

日期:2026-01-06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有多件展品在入藏卢浮宫后,未曾于卢浮宫本馆或其他展览中公开亮相,将在此次展览中首度向公众展出。
记者|王悦阳

  上海永远是一座充满艺术魅力的城市。奥赛博物馆的诸多杰作刚结束漫长而精彩的浦江之行,在初冬的浦东美术馆内,又迎来了一场跨越山海的文化对话,备受瞩目的卢浮宫藏品首次展览——“图案的奇迹:卢浮宫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的艺术杰作”盛大开幕,这不仅是卢浮宫的上海首展,同时也是该馆在中国举办的所有展览中规模最大的一次。

  此次展览时间线贯穿16至19世纪,地理横跨亚、非、欧三大陆;三个板块共计呈现约300件卢浮宫馆藏珍品,涵盖了陶瓷器、珠宝、玉石器物、玻璃制品、金属制品、地毯、书法、绘画、雕塑、木质雕刻物等多个印度、伊朗与奥斯曼世界的艺术品类。值得一提的是,有多件展品在入藏卢浮宫后,未曾于卢浮宫本馆或其他展览中公开亮相,将在此次展览中首度向公众展出。

  复杂而绚丽的图案,是展品共同的特征。卢浮宫博物馆伊斯兰艺术部副主任、策展人朱迪思·赫农-雷诺表示,本次展览所展现的不仅是图案美学的繁盛,更见证了文化艺术在流动中彼此吸纳、碰撞与重组的动态过程。


伊斯兰艺术


  伊斯兰艺术是一部流动的史诗,以其千变万化的艺术语言,深刻诠释着独特的世界观。它包容万象,又自成体系,其创造性的图案语言深刻影响了20世纪以来装饰艺术的走向,催生了多个划时代的艺术与设计运动。在西方,对这一艺术的研究经历了漫长的过程。而在这场文明对话中,卢浮宫始终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卢浮宫博物馆的首批馆藏为法国王室收藏的各类艺术瑰宝。17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掌权期间,来自伊斯兰世界的艺术便已被纳入王室收藏。1793年,卢浮宫以“中央艺术博物馆”之名正式开放。19世纪末,来自东方的文化和艺术日渐风靡巴黎。这一时期,卢浮宫的档案中首次出现了关于伊斯兰艺术专门展厅的记载。后来的百余年里,这些艺术品在历史的跌宕起伏中几度辗转于不同部门和地点。尽管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该门类的馆藏在各方人士的努力下持续被扩充、完善。许多专家、藏家、爱好者都为卢浮宫该门类艺术研究作出了巨大贡献。

  2003年,法国文化部颁令正式设立“伊斯兰艺术部”,成为卢浮宫第八个文物部门,也是法国国家博物馆联盟旗下第十五个文物部门。同年,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的3500件珍品寄存放至卢浮宫,进一步扩充了后者的庞大馆藏。时任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宣布将为这批藏品筹建全新的展示空间。这一全新部门的创立,凝聚了许多该领域专家、关注者和收藏家的远见与心血。作为一个行政上的独立部门,其设立本身就是法国将这些藏品视为国家文化遗产的重要象征。卢浮宫专门为该部门设计并打造了位于维斯康蒂庭院的新空间,于2012年正式开放。作为浦东美术馆与卢浮宫的首度合作项目,展览“图案的奇迹”将重磅呈现卢浮宫长达两个多世纪的收藏与研究成果。

上图:“图案的奇迹:卢浮宫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的艺术杰作”展览海报。


  据介绍,浦东美术馆与卢浮宫博物馆的合作,从达成意向到展览落地,大约两年出头。对此,浦东美术馆馆长李旻坤向记者介绍,卢浮宫拿出了许多宝贵的展品,部分地毯一类的织物,回到卢浮宫后可能需要修复多年才能重新展出。“甚至有些展品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拿出来到海外展览,因为它们太脆弱了,经不起长途运输和光照等方面的影响。所以,这次‘图案的奇迹’大展,也许是某些展品最后一次在海外展出。”


流动的史诗


  展览以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珍藏的部分藏品拉开序幕,三大板块以史诗般的叙事脉络引领观众展开一场横跨大陆、纵贯四百年的壮丽探索。

  序厅处,巨大的地图展示印度、伊朗、奥斯曼的疆域与地理位置。以路易十四骑马像为起始点,观众将依次“穿越”三大展区。

左图:龙纹瓶,伊朗,约 1650—1700 年,釉陶,釉上拉斯特彩,高26厘米,腹径15.5厘米。
©2025Musée du Louvre,dist. GrandPalaisRmn
/RaphaëlChipault
右图:当时的伊朗陶瓷匠人借鉴了中国瓷器上的龙纹,但在模仿创作中赋予它新的性格。


  在印度展区,淡红色调柔和弥漫开来,这是当地砂岩的色彩。自1526年建立开始,莫卧儿帝国在鼎盛时期疆域几乎覆盖整个印度次大陆。自古以来,印度凭借地缘优势,将本土文化和艺术广泛传播至各地。王朝在延续自身传统的同时,不断吸纳来自周边各地区的影响,创造出全新的美学风格。无论是融合了伊朗与中亚影响的贾利窗、体现本土与波斯传统交融的珍贵玉器和金属制品,还是欧洲与本地风格“混搭”的各式出口器物,无不彰显出莫卧儿帝国传承本源、融汇创新的艺术魅力。

  浮雕与镂空的窗屏、一件由黄铜与银共同制成的天球仪,诸多展品共同勾勒16至19世纪的印度风格。值得一提的是,印度展区的一套执壶与托盘,是卢浮宫伊斯兰部新收藏的展品,这次在浦东美术馆的亮相,是这套展品的全球首秀。

上图:执壶与托盘,印度,约 1585—1615 年,珍珠母片拼装,金属芯,铜钉。
执壶:高33厘米
托盘:口径35.5厘米。
©2024 Musée du Louvre, dist. GrandPalaisRmn
/Hervé Lewandowski。


  沿着展厅的动线前行,色调逐渐由温暖的淡红过渡至深邃的蓝紫,伊朗萨法维王朝的风貌在这里缓缓铺开,生动诠释了萨法维王朝和卡扎尔王朝纷繁的艺术成就。1501年,沙阿伊斯玛仪一世建立萨法维王朝,以今伊朗为中心,版图从亚美尼亚延伸至阿富汗。贯通东西的商贸推动了艺术发展的高度繁荣,缔造了一个艺术创作的黄金时代:铭诗盘、兽斗纹圆形饰板等彩陶器不仅具有实用价值,更承载了文学母题和诗歌意象,堪称“会说话的艺术品”;动植物纹瓶等彰显出华丽的“拉斯特彩”陶瓷装饰技术,同时体现出中国青花瓷的纹样如何融入萨法维艺术语言;王室与贵族的肖像油画展现了本土艺术家吸收欧洲绘画技术后的进化与突破;这一时期广泛流行的珐琅工艺也被运用至当地特色水烟壶的制作当中。19世纪,卡扎尔王朝统治下的伊朗更是视萨法维时期的艺术为典范。工匠们从历史和文学中汲取灵感,这一潮流强化了民族认同感,并唤醒了辉煌的过去。

  一幅诗会图釉面陶板特别值得推荐:两名男青年斗诗,一人正在写诗,另一人则在吟诵诗句。陶板可能源自伊斯法罕王室建筑群中的某座亭阁。类似的饰板常用于墙裙部位,其上方则绘有壁画。另一件伊朗的“龙纹瓶”,是伊斯兰艺术受东方美学影响的典范。朱迪思介绍道:“当时的伊朗陶瓷匠人借鉴了中国瓷器上的龙纹,但在模仿创作中赋予它新的性格。流传至伊朗后,原本流畅飘逸的中国龙形象,线条逐渐变得硬朗挺拔,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艺术气质。”还有一组蓝白相间的陶瓷,其上绘有莲花、牡丹等变体纹样,体现了清雅的传统东方美学。“早在中世纪,中国纹样就已经对伊斯兰艺术产生影响。尤其中国瓷器,16到17世纪的瓷器曾是当地珍贵的奢侈品,只有王公贵族才能拥有。”朱迪思解释,“这直接激发了伊朗等地陶瓷业的创作,工匠们学习、模仿,中国瓷器成为当时的‘时髦货’。”伊兹尼克初期的蓝白纹饰便是仿照当时中国瓷器的风格。毋庸置疑,这些艺术品是昔日“丝绸之路”的珍贵历史遗产。今天,它们降临至黄浦江畔的浦东美术馆,将为“一带一路”倡议注入新的能量。

  步入四楼,色调沉淀为更深的藏青色,这是展览的第三个板块,主要陈列奥斯曼帝国的展品。奥斯曼帝国雄踞欧、亚、非三洲交界,作为连接东西方的文化中枢,其艺术成就令人叹为观止。15世纪起,帝国定都伊斯坦布尔,从此这里成为充满活力的文化之都。该板块突显了阿拉伯书法的魅力:从庄严的官方文书到精巧的书法册与华美的书写用具,皆印证了书法这一艺术表现形式的重要性。

  “陶瓷大师”篇章中介绍,约1470年起,伊兹尼克的陶工开始烧制优质石胎陶,初期以蓝白纹样为主,16世纪中叶前后,色彩体系趋于丰富。展厅内,一座复原17世纪的宫廷厅堂格外瞩目,这借鉴了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宫等建筑中遗留的装饰元素,陈设包含原始文物(陶砖、地毯、展柜中的器物)与场景复原装饰(窗户和彩绘玻璃窗)。陶砖饰板与墙体窗户上方,点缀着彩色玻璃花窗。右侧则陈列杯具与烟斗,一旁配有盛放饮品的容器。

  随着颜色从藏青跳跃为橘红,“从大马士革到开罗”篇章则呈现另一处复原空间,传统木制花格高窗、几何纹样的木门板,陶砖饰板的颜色多为绿松石蓝、铬绿和茄褐,既有浓厚的地方传统,又反映奥斯曼帝国审美的新趋势。

  “我们聚焦于这四个世纪,正因为这是一段不同文明间联系异常紧密的时期。”朱迪思指出,“这种联系通过思想、贸易进行,最终凝固在图案与手工艺品中。”此次展览的核心,便是解密这些图案背后的文明交流。

上图:“图案的奇迹:卢浮宫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的艺术杰作”展览现场。


沉浸式观展


  相比卢浮宫本馆,浦东美术馆的此次展览更加深度地还原了印度、伊朗与奥斯曼绚烂多彩的艺术世界。“图案的奇迹”由倾情打造了奥赛大展“缔造现代”的法国知名设计师——塞西尔·德戈再度操刀设计。“但设计风格和奥赛完全不一样了。”浦东美术馆馆长李旻坤说,“我们在讨论展陈方案的时候进行了多次的研究,这些展品应该和当时的历史和当时的建筑、生活环境结合。所以从这些国度的一些典型的非常有特色的元素中做了一些抓取,把一些非常精美的建筑的元素运用在了展厅里边,并且根据三个国度不同的特点进行了颜色的区分。用截然不同但是又相互连贯的设计去展示,让大家有非常沉浸的感受,好像一秒就穿越到了那个年代的国家。”

  本次展览的独特性与原创性正蕴含于这种场景叙事理念之中,其塑造的观展体验所产生的共鸣远超越物理空间本身。正如塞西尔·德戈自己所介绍的那样,展览将观众置于印度、伊朗与奥斯曼世界的核心,摒弃了可能喧宾夺主的装饰堆砌,转而营造出沉浸式的各个场域。浦东美术馆宏大的展厅空间使为玉石、陶瓷、手稿等珍贵精微的展品构建一个更亲密且富有韵律感的展示尺度变得至关重要。独家定制的展陈设计以“建筑中的建筑”序列展开:色彩、形态与空间节奏经精心编排,既引导视线又重塑感知,同时避免了落入历史仿写的窠臼。三个板块分别在与极具特色的建筑、材料和光影相呼应的色彩情境中渐次展开,既让观众沉浸于每种文化的独特氛围,又揭示出图案和其影响在彼此之间的流转轨迹。特别展出的两间复原陈列室以近乎原貌的方式,再现了奥斯曼帝国的宫廷及富裕民居一隅,为观众提供身临其境的观展体验。

  此次展览在建筑、材料和光影相呼应的色彩情境中渐次展开叙事。由于拥有戏剧与歌剧舞台设计的专业背景,德戈为展览路径注入了明确的叙事韵律:入口过渡、视觉框景、高低起伏与节奏变化,如同戏剧场景般循序展开,引导观众与作品相遇。展陈在不喧宾夺主的前提下与作品保持了一种巧妙的平衡。器物通过自身材质与纹样,静静地诉说着这些文明之间千丝万缕的历史联系。记者|王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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