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伶:年少成名,“出走”归来,从零开始
5月23日,香港著名歌手陈松伶担纲主演的音乐剧《出走》上海站的演出,在上剧场落下帷幕。一个人唱满两个小时,对于陈松伶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自1985年在香港TVB举办的“叶蒨文歌唱大赛”中夺冠出道至今,她已经在演艺圈走过了41年的人生。从15岁青春懵懂、年少成名的小女孩,到现在步入中年,这41年里,有高峰,也有低谷;有欢喜,也有彷徨与失落。
有一段时间她沉寂了,淡出了人们的视线,2016年,她因参加综艺《跨界歌王》重新受到大众关注,出走归来的陈松伶,重新在演艺界找到了属于她的舞台。这可能是性格使然,她说:“我觉得自己性格中有要强的一面,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我一定要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好。”
5月28日,陈松伶在杭州接受了《新民周刊》记者的独家专访,回首走过的人生,就像她在新歌《松伶》中所唱的:“从零开始我愿意,原来春天永没迟。”
香港著名影星陈松伶。
15岁步入演艺圈
《新民周刊》:1986年,你是怎么在香港TVB举办的“叶蒨文歌唱大赛”中以一曲《零时十分》夺得冠军,从而进入演艺圈的?
陈松伶:这个比赛你只要去参加就一定能拿奖,因为只有三个人参赛。冠亚季军,你总能拿一个吧。这个比赛,其实是一档综艺节目,每周都有,比如这周模仿梅艳芳,下周模仿甄妮,模仿张国荣、模仿谭咏麟等等。这些歌手都是80年代的顶流,我都很喜欢。我的同学觉得我和叶蒨文的声线比较像,于是鼓动我去参赛。我记得冠军奖金有1000元港币,亚军大概也有500元的样子。我比较幸运,获得了冠军。
《新民周刊》:1987年,高志森怎么邀请你出演首部电影《鬼马校园》的?
陈松伶:当时TVB让我去当青年大使。那时候青年大使很厉害,梁朝伟、张国强、江欣燕等都当过青年大使。可是那是全职的,而我当时还在读中三(即内地的初三),没办法全职参加工作,我不想辍学。当时香港娱乐唱片公司的老板就提出来,让我在放假的时候去唱歌。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放假时我可以有一笔收入,补贴我的学费,也不耽误学业。于是,我先签了唱片公司。他们当然想让我多接点工作,但我的工作时间只限制在暑假。是我唱片公司的老板推荐我去拍了高志森导演的《鬼马校园》,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
我记得那时候在地铁站,有我们巨大无比的海报灯箱,看到海报上的我浓眉大眼的样子,还挺特别的。拍摄这部电影期间,我和李丽珍、谷峰合作很愉快,他们那时已是我们香港的重要明星,而我还是个新人,他们对我很照顾。
《新民周刊》:因为这部电影,你获得无线赏识于1989年主演电视剧《天涯歌女》,在剧中饰演周璇?这部剧里有黎明和郭富城,他们那时候也是刚刚出道吧?
陈松伶:黎明那时候已经拍过很多电视剧了,他算是我的师哥。郭富城一开始是TVB的舞蹈演员,也开始演戏做演员。还有林家栋、黎耀祥、梅小惠,他们对我来说都是前辈了。这是我的第一部电视剧,我是一个后辈,表演自然比较青涩,也不是很懂。比如说走位,走直线,我认为我的直线就是我的前方,那就是直线。但其实对摄影师来说,他的直线是我要对着摄影机走,那才叫直线。叫你走直线,即便前面有水坑,你也得踏上去。刚开始我完全不知道,没有概念,给导演骂,我也就傻呆呆地听他发脾气。所以这部剧是我很本色的一个演出。
《新上海滩》:第一次去哈尔滨

陈松伶与古天乐合作出演过《天地男儿》。
《新民周刊》:1996年,你怎么出演《天地男儿》,在剧中饰演女主角方巧蓉的?
陈松伶:我那个时候应该是先拍了《笑看风云》,之后是《天地男儿》和《新上海滩》。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全职演员了,可以有多点时间拍戏。你知道TVB的演员就像是一个池子里的一样,演员就那几个,大家都很熟。连着几年连轴转地拍戏。
《新民周刊》:提到《新上海滩》,你饰演女主角冯程程,有赵雅芝珠玉在前,你是怎么塑造好这个角色的?
陈松伶:所以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赵雅芝老师演得太经典了,没有人可以超越。
有1980年版《上海滩》在前,我觉得我肯定超越不了,我只能中规中矩,无功无过,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一版《新上海滩》没有做很大的改动。只是1980年版《上海滩》是在香港拍的,如果要实地拍的话,其实应该去上海,我们却跑去了哈尔滨,为的是拍雪景。导演一定要下雪,要真的雪。只是对香港的人来说东北太冷了,特别是室外。
那一年我22岁,《新上海滩》剧组去哈尔滨取景,这是我第一次去哈尔滨,印象中也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对我们香港人来说,差不多就是从南到北纵穿整个中国了,就好像我要去的是北极,准备了很多保暖的东西。
罗家英也在我们剧组嘛,他带我们去吃饺子。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盘的饺子,饺子论斤上,这真的很东北了。我有点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的感觉,从小就没一顿吃过10个以上的饺子,我们在香港吃水饺面,面里有那么几个水饺,没有说一次吃十几二十个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吃十几二十个没问题啦,哈哈哈。
在哈尔滨,还是冬天拍戏,好冷好冷!我们去太阳岛取景,有一个近景镜头,是拍许文强拿着伞,在漫天风雪中为冯程程遮雪。很经典也很浪漫的一个镜头,可是我当时一点也不觉得有多浪漫,从脚底下冷到嘴上,简直好像快要冻僵截肢了,鼻涕流得到处都是,冻得已经没感觉了!
我觉得命运的齿轮也挺有意思,那时候,我的老公可能正在当地某所中学上学……我跟他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说:“你去哈尔滨拍《新上海滩》,你是冯程程,你应该到我的学校来敲门,说:‘你好,我是你以后的老婆!’”哈哈哈,好搞笑。那是我第一次去哈尔滨,后来就是不一样的感觉了,很local,很生活化,真的,(我现在)对哈尔滨越来越熟悉了。但是呢,冬天在哈尔滨我出门不会超过5分钟,(否则)感觉耳朵鼻子都要冻掉了,零下十几二十度的低温,一般人真受不了。不过,哈尔滨的春天、夏天那是真舒服!完美得不得了!夏天最高只有23度,特别清凉。
松伶:从零开始

左图:陈松伶主演电视剧《天涯歌女》同名专辑。
右图:陈松伶最新单曲《松伶》。
《新民周刊》:1987年怎么推出你的第一张专辑《宵禁》的?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首舞曲作为主打歌?
陈松伶:因为年轻、青春的形象,所以唱片公司选择了这样一首舞曲让我来演唱。之后,我出了《鬼马校园》的原声唱片,那也是校园派,到《天涯歌女》的同名唱片时,就完全不同了。收录的是一些小调歌曲,主要是考虑到周璇的歌曲曲风。我也做了很多功课。一来,我当时很年轻,对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不是很了解,另一方面,在香港也没有这个氛围。那我就去学校图书馆借一些以前的书籍来阅读,也看了周璇以前拍的《天涯歌女》《马路天使》这样的老电影,这对我塑造角色有很大的帮助。
《新民周刊》:在娱乐唱片,你和温兆伦是同门,是公司安排你们合唱《正义柔情永在》《钟情是你》的吗?
陈松伶:我们公司旗下有郑少秋、罗文、温兆伦等歌手。比较年轻、和我年纪相仿的就是他。一有男女合唱的歌曲,公司就让我们合作来唱。
《新民周刊》:你和郑少秋合唱过一首歌,就是胡金铨导演《画皮之阴阳法王》的片尾曲《只有梦里来去》。
陈松伶:对。因为时间太久远,这些歌到现在快40年了,我都有点忘记。但是有时候,比如我在北京打车,这些差不多40年前的歌,我居然可以在出租车上听到。有一次,跟我一起打车的朋友,立即拿出QQ音乐来识别,然后对我说:“这是你的歌?”我都不相信,一上车怎么会有我的歌,觉得挺有意思的。
《新民周刊》:去年12月,你推出了以你名字命名的新歌《松伶》,听了后很有感触,这首歌里是不是也浓缩了你人生的酸甜苦辣?
陈松伶:陈淑芬女士是我在演艺路途上对我帮助非常大的一个人。她想帮我开一场演唱会,作为我歌唱生涯的纪念。演唱会她想有个主题,于是我们做了一首主题曲。她帮我找来现在很火的张与辰老师,由他帮我写曲,由陈少琪老师作词。来讲一讲我人生的故事。其实这首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人生经历,也是很多人的人生。因为每个人都会经历人生起伏,起起落落,高高低低,这个过程每一个人都会体会,所以这首歌会让很多人心生共鸣。都觉得好像在说自己的故事。这让我觉得非常欣慰。因为我的名字叫陈松伶,“松伶”在广东话是“从零”的谐音,这首歌用我自己的名字作为歌名,有从零开始的寓意:人生无论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从零开始,起码要有一种打不死的精神。
《新民周刊》:陈少琪先生是梅艳芳《夕阳之歌》的作词人,这两首歌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他作词之前,你有把你人生的故事告诉他听吗?
陈松伶:其实他是我在北京的邻居,同楼层隔壁的邻居。有时候,我听到门外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会以为是我老公回来了,打开门一看,发现是隔壁陈少琪在开他家的门。他就像我哥一样。我们熟到经常串门吃饭,近到那种程度。因此他对我的事情是非常了解的。他对我说:“我这次帮你写,是用了真气去写的啊。”我说谢谢哥,谢谢哥。他真是写到我的心里面,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的心事。
音乐剧:从《雪狼湖》到《出走》

陈松伶主演音乐剧《出走》。
《新民周刊》:1997年,你怎么与张学友合作主演音乐剧《雪狼湖》的?这是你第一次主演音乐剧吗?
陈松伶:对,除了在学校玩过音乐剧之外,这是我第一次以一个职业歌手的身份去演音乐剧。这当然很不一样,因为音乐剧需要专业训练。于是,我跑去纽约接受了一个短期的声乐训练,让自己进入状态,知道音乐剧是怎么回事。因为它跟流行歌曲有点区别,又不像歌剧那么严肃。
对我来说,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对于学友大哥来说,这部音乐剧也是一个里程碑。这是我们本土的第一部原创音乐剧,所有的歌都是新写的,故事也是全新的。
整部音乐剧演下来非常顺利。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想太多,尽力做好,问心无愧,整个状态就比较松弛吧。当然也要很努力,你不能耽误排练时间。我在排练的时候每次都会跟导演说,多给我排,多给我练,多给我参与。我说我不怕辛苦,只要我练熟了,有肌肉记忆了,我就觉得上舞台应该不会怎么减分。最多减个20%吧,不会太差。
《新民周刊》:2018年,你怎么出演音乐剧《妈妈咪呀》的,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熟悉音乐剧的舞台了?
陈松伶:演中文版《妈妈咪呀》就轻松多了,因为那些歌是我从小听到大的,非常熟悉,只是说要改成中文版的时候用普通话来演唱。普通话咬字方面我就要多练习一些时间。我现在平常说话也不太分平翘舌音,到了舞台上,我尽量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新民周刊》:这次怎么会主演摇滚音乐剧《出走》的?苏敏50岁自驾游的故事是不是特别打动你?
陈松伶:这个故事挺励志。它让你解开以前的枷锁,抛掉束缚你的牢笼,让你从零开始。这部音乐剧的原型苏敏她真的是从零开始,去踏上一条她完全不熟悉的道路,而且还是一个人,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当时苏敏作出这一重大决定的时候是56岁(现在她已经60多岁了),刚好是我现在这个年纪,我去审视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会问自己一句:我有没有她那么勇敢?我会不会害怕呢?
《新民周刊》:这次在《出走》中饰演女主角,和之前演《雪狼湖》和《妈妈咪呀》,你感觉有何不同?
陈松伶:在《雪狼湖》里,我演的是开朗富家少女,一人分饰两角,既演妹妹,又演姐姐。你要展示角色的富贵、漂亮,你唱得好、跳得好,那就是了。《妈妈咪呀》同样是好看、开心、阳光。但是《出走》很不一样,它会让你沉浸在一种很破碎的状态之中。她出去旅行很开心,可是一回家,她就会觉得好痛苦。我演得越投入,越能感受到那种无奈感、那种破碎感。
这部音乐剧是一个找寻心灵归宿的过程。她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勇敢的,有自己的想法。她不需要别人去帮她,她自己就可以。她只是在寻找她心灵的归宿。
《新民周刊》:听说你在排练时还不慎受伤,这次排练过程中是不是也有碰到你意想不到的一些困难?
陈松伶:对,在演出之前我不小心摔倒在地,我记得晕眩了差不多有10分钟,才能够坐起来,尾椎骨这里肿了一大块。我立即去上海最好的骨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拍片子后发现是尾椎骨骨折,拉扯周边的肌肉,很痛。幸好不需要开刀,也不需要外部干预,但是要一直侧着坐,侧着睡,怎样都要侧着。我那段时间又要爬上爬下的,有点吃力。后来我努力克服了,剧组问我演出要不要改期,我说我可以,不需要改期。
我觉得自己性格中有要强的一面,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我一定要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好。
那就是依靠
《新民周刊》:2006年,你因拍摄电视剧《血未冷》与张铎先生相识、相恋,最终走到了一起。
陈松伶:是2007年。2007年至今也快20年了,时间真的很快。很庆幸我没换过人,他也没换过人,也没想过要换人,哈哈哈。我们彼此对对方也没生厌,还有新鲜感。可能是因为我们长期分居吧。他要拍戏的时候,也有三个月不能见面的情况。我们有个约定,就是不要多过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的时间不见面。还有就是我们希望双方可以非常坦白,零秘密。我们真的是做到了这一点。基本上,我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我的天使面,我的魔鬼面,他都知道。他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我也都知道。敞敞亮亮、坦坦荡荡的,你就不会多想。
《新民周刊》:你们结婚之后,你就选择了以家庭生活为重,淡出演艺圈?
陈松伶:当时我没有。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不是不想工作,而是不想见人啊,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那段时间还挺长,但是都已经过去了。
他也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空间,也不会问我怎么样怎么样。他不会很啰嗦,逼我去做一些令我感到不舒服的事。他让我自己去看书,让我自己去想。但是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在我身边。那就是依靠。
《新民周刊》:今年2月你在香港举办了个人演唱会,为演唱会半年减重十多斤?
陈松伶:演唱会之前,陈淑芬对我说,你还是减减吧,减减的话穿衣服好看,不减的话,有些衣服穿上像北极熊似的,哈哈哈,所以必须减下来。我的魔鬼教练也要求我增肌减脂,那样我的体力也会更好。
《新民周刊》:时隔14年在香港举办演唱会,感受如何?
陈松伶:我没想到会座无虚席,我看到每个角落都坐满了人,包括山顶的位置,全满。歌迷从世界各地赶来,有从马来西亚、新加坡、澳大利亚、美国那么远的地方专程飞来看的。这是和我的一次重聚。在演唱会我真的唱了一些他们很怀念的老歌,反应非常好。我很感动很感动。
我们原本没设置返场环节。可是观众就是不走,还留下3000人在那一直喊,一直喊。我当时已经换好自己衣服了,为他们的热情所打动,我又临时多唱了两首歌,作为返场环节。歌迷实在是太热情了!记者|何映宇
链接:陈松伶小传
陈松伶:原名陈松龄,香港著名女演员、歌手。1971年1月出生于香港,1985年进入演艺圈。1987年,出演首部电影《鬼马校园》,在香港TVB先后出演《天涯歌女》《笑看风云》《天地男儿》《新上海滩》等多部电视剧。1997年,在张学友音乐剧《雪狼湖》中担任女主角。2018年,领衔主演音乐剧《妈妈咪呀》中文版。2026年,担任主演的音乐剧《出走》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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