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多少感触在心头？

　　他是Beyond乐队的御用作词人！

　　自1988年开始，《大地》《情人》《灰色轨迹》《岁月无声》《谁伴我闯荡》……Beyond乐队一首首传唱至今的经典金曲，歌词就出自他手。

　　当然，他并不是只会给摇滚乐队写词，除Beyond之外，他还长期为张学友、黎明、郑伊健等歌手创作歌词。当年大热的《只想一生跟你走》《还是觉得你最好》《旧情绵绵》（张学友演唱）、《我来自北京》《我的亲爱》（黎明演唱）、《友情岁月》（郑伊健演唱）等等作品，都是他妙手写就，在排行榜上长期霸榜，亦都成为了演唱者最重要的代表作，在各大音乐颁奖礼上夺得奖项无数。

　　不仅如此，1992年，他在北京创办大地唱片公司，成为上世纪90年代内地流行音乐崛起之初最重要的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另两家是打造了“魔岩三杰”的魔岩唱片和推出了郑钧、许巍、田震等人的红星生产社。

　　唱片公司的“大地”之名，正出自他填词的代表作《大地》。大地唱片公司一手捧红了艾敬、高晓松、老狼、景岗山等歌手，使得他成为极少数在香港和内地都产生巨大影响力的音乐人，在中国流行音乐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唱片业的大潮退去之后，这些年来，隐居的刘卓辉神龙见首不见尾，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在乐迷的口中流传着他的名字。

　　最近，他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最新随笔集《岁月如歌：谁伴我闯荡》, 收录了他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回忆文章。这是一段跨越香港与内地的音乐生涯，也是两地音乐文化的交流图景和个人创作的心路历程的总结。

　　《新民周刊》记者独家专访了这位传奇音乐人，回顾他近40年走过的音乐之路，那些逝去的日子。

　　“秋风秋雨的度日，是青春少年时；迫不得已的话别没说再见。”当《大地》的歌声又响起，岁月如歌，往事如昨，音乐与回忆，如陈年老酒，几杯入喉，多少感触在心头？

1988年，刘卓辉陪叔公和父亲回老家潮州，创作出经典歌曲《大地》。

为叔公创作《大地》

　　《新民周刊》：你是因为填词比赛获得冠军才开始为Beyond填写歌词的，你和Beyond成员的关系如何？

　　刘卓辉：1988年，我们一起去北京举办演唱会，大家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很容易就混得很熟。但是，我跟他们又不是天天一起玩的朋友，所以帮他们写词，也不是因为关系近，还是他们觉得我合适来填词。

　　《新民周刊》：1988年，你随Beyond乐队到北京开演唱会，这是你第三次到北京，却是第一次游览长城。是不是那次的经历促使你在4年后写出了《长城》这首歌？

　　刘卓辉：也不是。那是Beyond签日本公司后的命题作文，是家驹给我的demo就写着“长城”，还有另一首“农民”也是。我们的合作方式就是不用沟通，听他的demo，看着歌名就写，但每次都顺利合作。

Beyond第三张专辑，收录《大地》粤语版。

　　《新民周刊》：你的代表作《大地》这首歌是为你的叔公写的。1988年，你到台湾第一次见到你叔公，当时的情景是怎么样的？

　　刘卓辉：写《大地》时是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老兵回乡探亲，我叔公也是老兵，去台湾已经近40年。我写歌词前还没见过他，但知道我有这个叔公。我第一去台湾看他时，他们一家住在离台北一个小时火车车程的新竹市的眷村，眷村就是给老兵集中居住的地方，房子还是木头搭的，环境不算好，真的像个村落。几年后再去看他，房子已经变成像大陆的小区那样。生活条件大大改善。

　　《新民周刊》：《岁月如歌》是写给陈奕迅的作品，《谁伴我闯荡》也是你为Beyond创作的一首经典歌曲，这次用《岁月如歌：谁伴我闯荡》作书名，是不是因为这两首歌对你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刘卓辉：这两首歌都是很有名的歌曲。希望读者看到书名都有想买的冲动吧。尤其《岁月如歌》，近年看过无数拍摄香港街景的短视频都用它作BGM，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去到机场都会想起这首歌。

1988年，刘卓辉随Beyond乐队到北京开演唱会。

　　《新民周刊》：《岁月无声》这首歌为什么一开始交给了麦洁文演唱？

　　刘卓辉：麦洁文当时跟Beyond在同一唱片公司，也是比较红的歌手。1988年底有个大型歌曲创作比赛，公司就安排家驹作曲，我作词给她去比赛用。这首歌在总决赛没得任何名次，但那次比赛其他歌曲如今也无声无息了。

　　《新民周刊》：《灰色轨迹》是1990年刘德华、吴倩莲主演的电影《天若有情》的插曲，《友情岁月》是《古惑仔》的主题曲，都成为了经典，你在创作此类歌词时，是怎样将剧情故事融入到歌词之中的？

　　刘卓辉：通常写影视歌曲，对方都会告诉我大概要什么，也许他们已经设计好放在哪个影片段落使用。其实这种歌词与剧情配合并不难。

　　《新民周刊》：关于黄家驹去世有很多传闻，你了解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可以说一说吗？

　　刘卓辉：我没有内幕资料。这件事的发生过程已经公开被报道说清楚了，不可能还有疑点。如果还有，那肯定是隐私，不能再说。

　　《新民周刊》：你说给张学友写《旧情绵绵》就用了四个小时，你作词是不是一直很快？都说粤语填词需要考虑粤语的发音，粤语填词的音乐性要求很高，你对此怎么看？

　　刘卓辉：我早年写词很慢，而且经常拖延时间不写，等灵感。真要写，也要两三天润饰。《旧情绵绵》是被逼要快，不过这也要看旋律是否容易记住，这首歌就是旋律很流畅，歌词就顺着写出来了。

　　粤语词是比较难写的，而且必需先有曲后填词。所以只有香港叫作词人做填词人。香港也有不少作曲人，但因为粤语歌词要协音而难写，限制很多，所以香港很多作曲人或者唱作人，都把歌词交给填词人写。

　　《新民周刊》：你是如何为张学友填词《只想一生跟你走》《旧情绵绵》《还是觉得你最好》等大热金曲的？在给这些主流流行歌手创作歌曲时，是否和给乐队写歌的状态不太一样，更注重市场和歌手的定位？

　　刘卓辉：歌手通常只唱情歌，乐队反而少唱情歌，乐队的题材选择会广阔很多。既然是乐队，就要有乐队的范儿。其实都要考虑市场和定位，针对的目标群众不太一样。但话说回来，写词的时候是会跟着音乐自动调节的，不用刻意去思考。

岁月如歌，刘卓辉。

创办大地唱片，

成为内地流行音乐先驱

去长城的路上，黄家驹（左一）、刘卓辉（右一）与Beyond唱片监制王纪华。

　　《新民周刊》：1986年，你在黄怀钦的永声唱片工作，那时候就开始和内地的音乐人有接触了吗？

　　刘卓辉：是的。1986年开始我就经常跟内地音乐人接触。我算是亲身经历了内地乐坛40年的变迁。1980年代中期，编曲费才150元，现在涨了100倍。其实所有费用都涨了100倍。现在经常说版权，我都错过了前30年在内地没有版权保护的年代，损失不少。不过，30年前我就意识到，版权保护制度越好，并不代表音乐会越来越好。最激荡人心的音乐往往诞生于野蛮生长的年代，中外如是。

　　但制度又不能不进步，只能说它能保障金字塔顶的音乐人能跟发达国家的媲美一下，拉近一下距离，那底层的音乐人也相应水涨船高。

　　《新民周刊》：在《岁月如歌：谁伴我闯荡》这本书里，你谈到了创办大地唱片公司前后的故事。1988年，你就已经听到艾敬的歌了吗？你是如何与艾敬结识并为她打造《我的1997》这张专辑的？《我的1997》作曲写的是艾敬和艾迪，是不是艾敬作曲之后，艾迪又对其做了修改？《我的1997》请了魔岩唱片的张培仁来担任造型设计，是怎么考虑的？

刘卓辉新书《岁月如歌：谁伴我闯荡》。

　　刘卓辉：我那时候在永声唱片的佛山录音室听到艾敬唱歌，惊为天人，因为以前很少听到歌手飙高音。我们认识后，我推荐她去香港BMG唱片，负责人虽然想签约，但碍于不知道怎样跟一个没有单位的歌手签约而作罢。1990年我认识不少北京摇滚音乐人，我就拿我写歌词赚的小小资金创办公司签北京个体户歌手，开始录音制作专辑，然后授权香港大公司发行，因为这样可以收到签约预付金，覆盖我的录音成本，再赚小小的一点。

　　至于《我的1997》的创作过程，是这样的：艾敬先写了歌词，有一天在跟艾迪开会时，艾迪用吉他弹了一个节奏，艾敬即兴哼出旋律和歌词。所以尊重艾迪的帮助，作曲就有了艾迪署名。之后编曲就是艾迪来做了。

　　不是我们请张培仁做造型设计的。是《我的1997》专辑在境外是台湾滚石唱片发行，但大陆还没出版，封面设计都没做。张培仁是滚石唱片当时的主管，他是个创意人，就提出他的想法，由他来负责造型设计，在香港兰桂坊一家名叫1997的餐厅门口拍摄封面照片。最后台湾地区比大陆还早了半年发行专辑。那年是1992年，艾敬之前参演了一部在大陆拍摄的台湾导演电影《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正要在台湾上映，里面只有艾敬是大陆演员，宣传重点就是她，所以很火。张培仁当时也拿着唐朝和黑豹乐队的首张专辑准备推出，所以他也赶紧把艾敬的封面设计做好，互相配合，一起在台湾市场推出。就像后来推出“魔岩三杰”同一手法。

　　《新民周刊》：艾敬的唱片和《校园民谣》大火，大地唱片也成为当时内地最成功的唱片公司之一，为什么你要在这时候离开大地唱片另组字母唱片呢？

　　刘卓辉：我是大地唱片的创办人，但经营两年后没资金了，就把股权卖给香港一家如日中天的企业，我继续给大地打工。又两年后因为跟大老板经营理念不同，被迫离开。现在回想，大老板当时已经发觉不能只有唱片约，必需连经纪人全约来签歌手。但我是传统唱片公司出身，觉得唱片公司就是做唱片的，其他业务不该管。就这样产生分歧。

　　《新民周刊》：艾斯卡尔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你是怎么听到他的音乐并与其签约的？字母唱片时期推出的歌手，比如马格、逯学军、徐绍斌等，都比较另类，他们的唱片推广受阻、销量不佳，是否对公司的发展产生影响？

　　刘卓辉：在大地唱片时候，艾斯卡尔好像已经来公司谈过。不久后，我成立字母唱片，我的拍档黄小茂也建议签他。我当时觉得他的音乐是世界音乐，应该有卖到国外的机会。但没想到当时在内地推广摇滚乐队那么困难，反而是2000年后，看到他上央视节目，才感觉到政策变了。其他歌手，还有沈庆，我也感到遗憾，没有好好推广他们，其实他们都推出过单曲卡带（就是A面2首歌，B面2首歌的伴奏带），在媒体和小众市场反应也不错。当时流行说indie（独立音乐），我们就标榜字母唱片是“独立制作”“另类流行”。不过90年代末，国际公司纷纷来内地成立公司，小本经营靠创意的公司生存越来越难，盗版光盘，互联网盗版，导致全世界的唱片业都进入非常艰难运营的十年，何况没资金的小公司呢。那时候也不懂什么VC（风险投资）,VC也只会投互联网公司。那个年代能延续至今的音乐公司，也只有摩登天空和京文唱片了。

刘卓辉在广州黄家驹去世17周年的歌迷活动。

　　《新民周刊》：今年央视的元宵晚会上，梁咏琪演唱了你作词的《归程》，你们是怎么会有这次合作的？

　　刘卓辉：去年TME（腾讯音乐）找我写一首粤语歌词给春晚，就是一组香港歌手大合唱的那首大湾区之歌《未来之约》。今年，可能是我之前做了几期《中国唱将》的评委，同一组导演找我为春晚一首歌填词，就是这首《归程》。结果春晚没有上，最后是在元宵晚会由梁咏琪来演唱。

　　是不是我有歌在央视春晚和元宵晚会出现会很意外？哈哈。记者｜何映宇

链接：刘卓辉小传

　　刘卓辉，上世纪60年代出生，香港著名作词人。1986年，他在香港一次填词人比赛中夺冠开始作词生涯，1988年起与Beyond乐队长期合作，为其创作《大地》《灰色轨迹》等多首重要歌曲。1992年，他在北京创办大地唱片公司，成为推动中国内地流行乐发展的先驱，同期创立字母唱片品牌。个人著作有《辉常伤感》《Beyond正传3.0》《岁月如歌：谁伴我闯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