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青年作家文吉儿:在真实土壤上,再创一场青春
很多人或许在综艺节目里见过她——《天天向上》《少年故事大会》里的文静女孩,话不多,点评却总能在温和中切中要害;也有人是在热播剧《一起长大的约定》的片尾字幕里注意到“总编剧”三个字,又或者翻过那本曾登顶当当图书总榜的《海上升明月》。
但公众对她的认知,大多停留在某一个切面上。文吉儿这三个字,还未真正进入大众视野,她的作品却早已先于名字抵达了读者与观众。
距离那次初春的采访,已经过去五个月了。2026年8月,《新民周刊》记者在上海对话青年作家文吉儿。如果不是事先看过资料,很难把眼前这个女孩和“澳门大学在读博士”“金鸡百花电影节获奖者”这些身份联系在一起。
采访开始前,她开玩笑地说:“我写得比说得好,你多给我抛问题就行。”文吉儿说自己私下有个外号,叫“省话一妹”——话少。
从6岁发表第一篇文章,到16岁成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再到17岁获文学类新锐人物奖、22岁拿下金莲花最佳编剧奖提名、金鸡百花民族电影创投剧本奖。她不认为自己是少年成名,“每个人对成名的定义不一样。那时候就是中奖了这种心态”。
青春文字里 安放“撒野”时光
文吉儿的作品几乎全部围绕青春展开。从《春风习习人间谣》到《一起长大的约定》,从《海上升明月》到新书《一起长大的我们》,她一直在写自己这一代人的故事。
新书《一起长大的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约定》的续篇。前者写高中,后者聚焦大学之后的时光。她以母校中南大学为故事背景,将真实经历与回忆糅进故事里。书中主角“安吉儿”,是文吉儿青春的镜像。“上大学时,大家总误把我的名字叫成‘安吉儿’,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习惯了这个称呼。”
文吉儿把自己的影子藏进这个角色,赋予她自信、单纯、至善至纯的灵魂,也把青春里所有未圆的遗憾、未竟的心愿,小心翼翼托付给了这个女孩。“我给了她很多偏爱与幸福,希望能在故事里圆一个圆满结局。”书中的男生角色,也都是文吉儿生命里真实出现过的人。于她而言,每一部作品的完成,都是一场与青春的温柔告别。
她曾把写作比作“人生的一支镇静剂”。谈到青春文学创作,她提到了“存在主义”——“青春片刻的极致光亮,足够照亮我的整个人生,所以我会去追求一些极致的片刻。”她认为,95后的青春是“撒野”的青春。“这绝不是坏事。这种‘撒野’,是有底气、有自信的表现,是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由的向往。我们更尊重个体,也更珍视青春期里的自尊心。”
在她看来,青春期遇到的暗恋酸涩、成长迷茫、小小挫折,都只是生活里的小事。“人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有意义,希望每个人都能在当下发光。”
文吉儿形容自己的文字风格是“南派青春文学”,不刻意雕琢戏剧冲突,而是以环境渲染情绪,用故事承载人性。谈及创作理念,她强调“文学的底色一定是‘真’,我们都是在真实的土壤上虚构一个庞大的故事。里面有基石的部分,也有创作的部分”。
她的创作方式很特别,属于“体验派”。“我希望能够自己去还原情境,这条路怎么走,我在剧本里就怎么走。”同时,她需要情感积累到“满格”才会动笔。“我可能想很久,想一年半载,然后集中爆发。我一定要到‘此刻不写就要发昏’的状态,才会立刻去写。”但她可以同时积攒多个故事,独立地去想,互相不打架。
文吉儿新书《一起长大的我们》。
“体验派”作家 表达的多种尝试
2019年,22岁的文吉儿凭借剧本《爷爷的守望者》获得第28届中国金鸡百花民族电影创投剧本奖。这一剧本改编自她此前的短篇小说集《春风习习人间谣》中的一个篇章。
为了写好这个故事,她专门去内蒙古待了一段时间。体验蒙医与他的孙女在路上行医救人的那段生活,这段旅程的外壳是蒙医行医,内核却是她与爷爷之间的真实情感。从小说到剧本的跨越,让文吉儿对“创作”有了新的理解。
更大的挑战,来自将自己的文字转化为影像的过程。改编自《海上升明月》的剧集《向明月许愿》,在拍摄期间,文吉儿不仅是总编剧,还亲自担任了剧组的服化道导演。“我们剧组80%的道具都是我买的,演员的服装也是我挑的。”在她看来,文字改编成影像,最难的是想象能否落地,审美能否被大家接受。
文吉儿对自己作品的画面感有清晰的构想。“我是这个戏的原著作者、总编剧,脑子是有画面的,每一场戏都有。我会根据我自己的审美来构建画面。比如,今天这个光怎么打,海是什么样子,浪声和涛声何时分离。”
跨界的尝试并未止步于影视。2024年1月31日,她受邀担任《爱情保卫战》点评嘉宾。完全是为了找素材去的。“这个节目非常真实,不带一点演的。真实的故事往往比剧情更鲜活,更有冲击力。”录制结束,文吉儿把台本都保存起来,这些即将成为她未来创作中的“养分”。
同样的逻辑,延续到了《非你莫属》的观察员席。2024年6月,文吉儿以职场观察员身份加盟,是因为不希望永远只待在文学的框架里,也想看看别的行业的人是什么样子。而到了以德云社为主题的《幸福来敲门》,她的“素材库”里又多了相声演员的身影。“听他们创作的故事,大家也会聊‘可乐不可乐’。其实我们写作也是一样的,大家一起找共创性。”
从综艺现场再往前一步,是她对“表达”的另一种尝试。单曲《勇敢》是她两年前写给自己的一首歌。既是自我鼓励,也想告诉所有人要勇敢直面过往。“现在如果再写一首,可能不会写勇敢了,会写一首开心点的、嗨一点的歌。”她笑着说。小时候她喜欢唱歌,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坚持声乐表达,这个遗憾算是补上了。
上综艺、录歌曲,不同的身份和经历,表面上看是“跨界”,在文吉儿那里却有一条清晰的内线。“我去体验不同的角色,本质上都是在做内容创作。体验完了,选择你看的风景,选择你怎么构建创作这条路。”
“作者”的自觉 从天赋到在场

文吉儿花了很长时间训练自己的“松弛感”。
文吉儿的身份很多——作家、编剧、出品人。但问到最核心的身份,她的回答是:“作者。”
文吉儿经常介绍自己是青年作者。她认为作者和作家有所不同,别人如何称呼只是外在的评判,在没有代表作之前,被称为作家会让她感到心虚,但有了代表作之后,便觉得这样的称呼也挺好。文吉儿将“作家”视为一种赞美,并表示,自己花了很多年去追求这一认可。“文学这条路是我一辈子都会去做的,它贯穿我的整个生活和生命,具有主导性的积极意义。”
25岁之后,文吉儿对创作有了更清醒的认识,25岁之前可以凭天赋,但之后这条路能走多远,主要依靠坚持和持续的创作、探索与提升,这也是她选择回到澳门大学攻读博士的原因,因为她担心自己存量太少而输出太多,需要不断补充学识储备。
读哲学专业的她,发现学术研究对创作有了意想不到的反哺。“它让我看世界更加客观、立体。在研究中西比较文学的时候,我有更立体客观的视角来反观自己的文字创作。”近两年来,这一变化让她感到自己的创作更加诗意化,人物情感与志趣也更富诗意,在叙述性上更加尊重主体,不再倾向于客体创作。
如果说“作者”是她给自己的定位,那么《海上升明月》则是她创作理念的一次集中表达。这部小说将家国情怀与校园成长双线交织,讲述了海军与女作家的故事。女主角的形象兼具柔韧与力量,既有知识女性的敏锐与细腻,又有面对命运抉择时的果决与担当。书中那句“长得如何不能决定过得如何”的宣言,曾引发无数年轻女性的共鸣。
文吉儿笔下的女性,从来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客体。她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也会迷茫,但从未停下。
文吉儿对“大女主”有着自己的理解。她认为这个概念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演进不断被重新定义。在过往,顾家、贤惠的女性便可称得上大女主;而今天,则需要兼具多元能力与智慧,能够从容处理各种事务,活出人生的主体性,进而创造自己的价值。但她同时强调,大女主不应被外界刻板印象所框定,真正的内核在于内心的富足与当下的自洽。
她主张在快乐的状态里做自己喜欢、有意义且能产生价值的事情,不必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只要此刻觉得自己很好,便是大女主。这一观点既呼应了她笔下《海上升明月》中女主角的形象,也折射出她对女性自我认同的深层思考。
文吉儿花了很长时间训练自己的“松弛感”。她认为,松弛这个东西分时候。它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和稳定的情绪,才能松弛。希望自己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不希望人生再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就一直稳稳地就好。
但她也并不回避自己的“野心”。“我觉得文学创作跟你与这个世界的关联,有本质上的存在意义。我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现在我发挥得还不是很够。”
关于未来,文吉儿没有宏大的宣言。“目前的想法还是好好写作。手里在写剧本,也在写长篇小说。因为你现在站在哪里、你在哪里被人看到,你就尽量先让自己留下来。先留下来比较重要。”她希望未来构建的“文学在场”,是一个比较轻盈的、积极的、自由的、有力量的状态。文学在场,作者再创。这八个字,大概就是文吉儿对自己最好的定义。记者|吴 雪
链接:文吉儿小传
青年作家、编剧。6岁发表处女作,16岁成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7岁获文学类新锐人物奖,22岁凭剧本《爷爷的守望者》获金鸡百花民族电影创投剧本奖 。著有《海上升明月》《一起长大的约定》等,改编剧集《向明月许愿》由她担任总编剧。澳门大学汉语言文学博士在读。她将写作视为“人生镇静剂”,坚持以书写为青春底色,用文字安放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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