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狗的男人

　　我以前看过一个小说叫《爱狗的男人》，叙述者伊万是一个生活在哈瓦那、梦想破灭的作家。故事开始时是2004年，伊万的妻子去世，他陷入回忆。他记起自己1977年在海边遇到了一个神秘男人，那人带着两只俄罗斯狼犬，自称叫海梅·洛佩斯，洛佩斯和伊万见面多次，总给他讲刺客拉蒙·梅尔卡德尔的私密故事。多年后，伊万才确信洛佩斯其实就是拉蒙本人。拉蒙是谁呢？他就是杀死托洛斯基的杀手。1940年8月20日，刺客拉蒙（当时化名为法兰克·雅克森）在托洛斯基位于墨西哥城的住所内，用一把冰镐击中了他的头部，第二天，托洛斯基在医院去世。

　　这部小说分成三条叙述线索。第一条线索是伊万的回忆。第二条线索是列夫·托洛斯基1929 年被苏联驱逐，先在土耳其、法国、挪威，最终流亡到墨西哥的历程。第三条线索是拉蒙的经历，他在西班牙内战时是一个年轻的战士，后来在母亲卡里达德和苏联特工的影响下，被改造成拥有多个假身份的刺客，并最终在墨西哥执行了刺杀的任务。《爱狗的男人》这个标题是说拉蒙和托洛斯基都喜欢养狗。虽然文体是小说，但基本情节看起来很像是史实。

　　今年年初，有一本纪实类新书叫《托洛斯基之死》，更详细地讲述了拉蒙的故事。拉蒙深受母亲卡里达德的影响。在西班牙内战期间，卡里达德是战斗女英雄，她与儿子拉蒙在前线深谈三小时，把儿子拉蒙招募为苏联特工。拉蒙以比利时纨绔子弟的身份接触托洛斯基的一位女秘书（美国人，会讲俄语）。这个过程中，他讲法语和英语，假装自己不会西班牙语，而后他进入墨西哥，取得托洛斯基等人的信任，最终实施了暗杀。

　　拉蒙把冰镐插入托洛斯基头部之后，立刻被保镖抓住，墨西哥警方审讯，他说，托洛斯基不同意他和女秘书谈恋爱，所以他起意杀人，绝不承认自己和苏联内务部的关系。他被判20年徒刑，1960年获释后去了苏联，但几年后去古巴生活。这个故事波澜壮阔，说的事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了，那时候每个人的命运抉择跟革命有关，所以各自的故事都很壮观，起伏巨大，现在没有这样的故事了。

　　我要补充两个细节。其一，墨西哥警方做事糊涂，那个谋杀案的凶器冰镐1946年被警察萨利纳斯偷走，他把这玩意当成传家宝。2005年，他的外孙女拿出冰镐拍卖，被一个美国收藏家买走，捐给了美国的间谍博物馆。其二，拉蒙在西班牙内战时教英国人戴维·柯鲁克西班牙语，并给他一个任务，监视作家奥威尔。后来戴维·柯鲁克到中国，是北外早期教师。他的儿子柯马凯，是北京一家私立学校的创始人。撰稿 苗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