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感官秘密

　　1926年9月底，诗人里尔克在瑞士穆佐城堡的花园里采摘玫瑰，一根玫瑰刺扎进了他的手指。里尔克当时已患有白血病，免疫系统脆弱，被玫瑰刺伤后，伤口迟迟不能愈合。他的手指肿胀，手臂也开始肿胀，而后引发败血症。

　　是年12月29日凌晨3点30分，诗人去世。当时在场的人中有一人打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来，窗外是寒冷的冬夜。诗人的朋友为他准备了拉龙教堂的一块墓地。这片墓地位于山上，可以看到罗纳河谷。1927年1月2日星期天，朋友们聚在拉龙，为诗人举行葬礼。其时钟声悠扬，乐声不断，管风琴和小提琴奏响巴赫的乐曲，四个人抬着灵柩沿着结冰的小路走向拉龙教堂，走在前面的是手持木制十字架的当地治安官。小镇拉龙上没有一个人认识里尔克这位诗人，然而对逝者充满敬意。

　　一般来说，里尔克被视为一个晦涩的诗人，他的诗不好懂，但他的信件总能鼓舞人，《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一直具有人生指南的意味。《诗人的生活建议》《里尔克论爱及其他困难》《与里尔克相伴》《读里尔克的一年》等等，都是搜罗了里尔克的各种信件中谈论人生处境的句子。里尔克是一个感官极敏感之人，他上学的时候，录音机刚普及，有一次他忽发奇想，把录音机放到生物教室的头骨中，会听到什么呢？这是他最早对聆听产生兴趣。1912年他在杜伊诺城堡过冬，某个早上，大风吹动海面，他在海边散步，然后他听到风中传来几句话，按照他的说法，他把那几句记录下来，就成了《杜伊诺哀歌》的开头。

　　里尔克早期诗歌是浪漫的，浅显的。1900年他去了巴黎，跟着雕塑家罗丹一起工作。这直接促成了他的“物诗”。他有一首著名的诗描写巴黎动物园中的豹，他好像进入了豹的身体，通过他的眼睛向外观察，看到了无穷的栏杆。他写了许多信件谈论莫奈的苹果，这是诗人从言语走向视觉的尝试。画家总有极大的热情描绘物品，能给无生命的物品赋予灵性。里尔克和罗丹一起工作，他的诗也变得更为沉静。

　　1914年，里尔克在一首诗中写了一个词“世界内部空间”，诗中说，“我向外张望，于是我的里面树在生长”，还有“静息在我身上的，是美丽的创造物的影像”，“世界内部空间”这个词比较玄虚，是世界与内在关联的主观整体。

　　今年是里尔克去世100周年，他的诗有一种静默的力量，他鼓励我们倾听，鼓励我们的感触变得敏感，阅读他的诗，有冥想之功效。撰稿 苗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