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之花

　　前几天，苏格兰在世界杯上出场，全场3万多苏格兰球迷高唱《苏格兰之花》，留心的观众会注意到这首歌纪念的是公元1314年的班诺克本战役，苏格兰国王罗伯特·布鲁斯率领军队击败了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的军队。

　　这首歌很有战斗精神。《经济学人》杂志做了一个统计，在世界杯48个参赛国的国歌之中，西班牙最遭人恨，荷兰、厄瓜多尔等三首国歌中都是要“打败西班牙人”。40个国家的国歌都歌唱“战斗”，歌词涉及士兵、盔甲、过往的战争等等，只有8个国家的国歌未涉及暴力。

　　葡萄牙国歌原本是一首反英抗议歌曲，其好战程度尤为突出。全曲共有12次高呼公民“拿起武器”。照此说来，葡萄牙拥有本届世界杯最具战斗气息的国歌。当然，我们比较熟悉的“马赛曲”，以极具张力的笔触警告国民，外国军队蜂拥而至，“要割断你们妻儿的咽喉”；美国国歌也是描述战斗，隐去的战斗对象是英国。墨西哥国歌诞生于遭遇美国入侵的年代，词句中描绘了国旗血浸透的景象。相比之下，加拿大国歌尤为平和。

　　由这个统计，我们不由得会想，为什么很多国歌都是有战斗因素呢？战斗和暴力跟现代国家的兴起有无关系？作家凯瑟琳·尼科尔斯曾经做过分析，她的观点是现代故事痴迷于正邪大战（好人打坏人），古代传统故事很少这样写。她说，《格林童话》《荷马史诗》或各国的古老民间故事，里面的冲突往往非常务实。角色们打架是为了生存、食物、争夺财富、土地或者是抢夺美女海伦，没有绝对的道德审判，古代故事里的“反派”（比如狼、巫婆甚至是敌国的英雄赫克托尔）并不是为了“毁灭世界”或者“粉碎某种价值观”而存在的。他们可能狡猾、危险，但并不代表绝对的邪恶。但到了现代，故事内核发生了变化，现代流行文化（如超级英雄、科幻巨制）中的反派，其目的是摧毁世界、消灭某种文明或者强行推行他们扭曲的社会价值观。英雄的职责不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或保护家人，而是上升到了保护整个领域的“道德未来”和“神圣价值”。

　　尼科尔斯说，这种“正邪二元对立”的故事结构之所以在现代被发扬光大，并不是因为其文学造诣有多高，而是因为它具有强烈的政治实用性。其一，促进社会稳定与凝聚力，划清“我们”和“敌人”的界限；其二，战争动员的绝佳工具：这种叙事极其适合用来征兵和发动国家间的战争。统治者可以把战争包装成“我们在对抗邪恶，我们在捍卫民主/自由/等等”。撰稿 苗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