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写作
前些日子,诺贝尔奖得主托卡尔丘克说,她会使用人工智能来帮助她做研究。但对AI写作,她一直持警惕和批评的态度。AI只是把人类已经写成的语料进行整合,这不是真正的写作。托卡尔丘克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的演讲题为“温柔的叙述者”,这是一个能够感知万物相连、对所有生命都抱有极大怜悯和同理心的视角,这种“同理心”必须依赖于肉体的存在和对死亡的感知。知道自己会死,体验过痛苦,我们才能真正对另一个生命感同身受。
加拿大作家阿特伍德也发表过对AI的看法,她说生成式AI的毛病有两个:“大言不惭”与“垃圾进,垃圾出”。有记者问她是否担心AI会模仿她的写作风格,给她写一本回忆录。阿特伍德说,AI 绝对写不出来,“我的回忆录只打算写两件事,愚蠢和灾难。因为除了这两样,人生的其他部分都无聊透顶!人类读者想看的是那些痛苦、尴尬和灾难”。
作家总免不了被问到如何看待AI,哈佛大学教授马丁·普赫纳说,文艺工作者感到人工智能的威胁,因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就是以语言为基础的,所以作家抵抗AI,要捍卫人类的创造力。普赫纳在全球旅行及教学,他说,这种抵抗意识在北美最强,在印度最低,在中国和韩国更低。他认为,印度人喜欢佛教文化,佛教不太关注人类与非人类的区别,中韩对新技术更为开放。而北美之所以抵抗意识最浓,是因为文艺工作者的利益建立在版权基础上。普赫纳是《诺顿世界文学》的编辑,他号召作家们使用人工智能,他说,生成式AI在有效的使用语言,语言就是人类和机器相遇之处,人与机器共享语言模型。
作家们大多对AI很警惕,并宣扬自己的优越性,最简单的说法是AI根本不是在写作,“生成文本”不等于“写作”,AI的本质是根据语料库,计算出在“我今天”后面接“很开心”还是“去上班”的概率最高,它是在统计、拼接和模仿。真正的写作是一种人类意识的投射。人类写作时,每一个词的背后都有一个明确意图,AI与现实世界没有“具身”联结。
我对这个问题也颇为关心,我当然认为作家不能用AI来写作,但是,写作不只是作家的事,很多人都在写作,学生也在学习写作。从本质上来说,学生写作,也是根据范文(而不是语料库)来拼接和模仿,揣测什么样的作品能得到高分。有了AI,学生可以把写作交由AI完成,再向AI学习。更重要的问题,生成式文本会不会取代写作?让写作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技能?从长远来看,作家式的写作会变成一门几近失传的手艺,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作家。撰稿 苗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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