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的迷梦

　　2026年1月，埃隆·马斯克在得克萨斯州的SpaceX基站在美国国防部长和五角大楼高级领导人面前说：“我们想让《星际迷航》成为现实，好吗？”2021年，扎克伯格宣布Facebook更名为“元”，这个名字取自小说《雪崩》，该小说想象了“元宇宙”：一个虚拟现实，人们的头像在数字空间中穿梭。苹果联合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曾说：“我们是让幻想成为现实的人。”马斯克在2019年推出特斯拉的Cybertruck时，讲到银翼杀手，谈到科幻小说如何塑造他的野心。

　　马斯克认为自己是唯一有远见的人，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目标是100万人移民火星，占地球当前居民的0.014%。贝佐斯资助了太空一个栖息地项目，那是受《高边疆》一书的启发。他们的雄心和工程都极大。科幻愿景成为逃离现实的孵化器，由私人财富资助，由私人利益管理。

　　这些听起来很鼓舞人心，但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选择了这些幻想的哪些部分，以及他们忽略了哪些部分。比如海因莱因的小说《月亮是严厉的情妇》，他描述的月亮是一个刑罚殖民地——就像早年的澳大利亚一样。社会运转要把那些不必要的人送去月球。再比如魔幻小说《指环王》，是在二战和帝国开发的阴影下写成——戒指如果不能被用于善，那就非常危险。霍比特人之所以占上风，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不贪恋权力。

　　威廉·吉布森的小说《神经漫游者》开创了“网络空间”。小说中的网络空间由大公司控制；工程师不是英雄，而是工具，他们被雇佣和被丢弃。吉布森的愿景是反乌托邦的：在这个世界里，数字网络的民主化潜力在它能够开始之前就被封止了，被资本俘虏，变成了自身扩张的工具。想想那些主导我们数字生活的大平台，一切为了利益，到处是信息窃贼，就知道互联网的梦想早就变味了。

　　这些科技巨头提到科幻小说时，总省略作品的思想。《雪崩》是一个警告，写的是联邦政府已经瓦解；大企业管理着日常生活；比萨配送也被私有化，成为黑手党经营的业务。《星际迷航》想象着克服资本主义，而不是用更好的宇宙飞船改造它。科幻小说大多会写一个“反民主”的未来，未来被少数人统治，大多数人命如草芥，英雄会起身反抗，比如电影《黑客帝国》。然而，现在的科技巨头讲到科幻小说时，省略了其中的政治理念，有意思的是，科幻小说从来都有强烈的政治理念。

　　大多数科幻小说的故事设定中，人的生活都很悲惨。撰稿 苗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