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乐高积木”

　　最近，苏州博物馆在“苏博二十周年特展”上展出北宋“真珠舍利宝幢”原件，让一睹其风采的观众赞叹不止。

　　这座宝幢可以视为宋代人的“乐高积木”。宋代工匠利用中国特有的榫卯工艺，把宝幢上的各个细部制作成独立的构件，处于上层的构件在底部安有突出的榫柱，位于其下的构件则在相应部位开有尺寸相配的榫洞。于是，宝幢是通过拼合和组装的方式成型，并不靠钉子、黏胶等手段固定，也就是说，要让宝幢矗立起来，只需将上层构件一一插入到下层构件之上，这样一层层堆叠，最终拼装成一座高度为1.2米的袖珍尖塔。

　　这座塔式宝幢在大中祥符六年（1013年）放入瑞光寺塔第三层天宫内，沉睡近千年后，到1978年才被偶然发现。今天的人们可能要惊叹，上千年前，宋代人就能制作组装式工艺品！其实，组合家具、小型组装建筑在古代中国有着悠长的历史，早在战国时代，就有组合式矮床、组合式青铜灶，到了汉代，则流行组合式青铜灯、组合式漆几。

　　宋代的技术和工艺空前发达，催生出不同款型的组装式小型建筑，用于各种实际用途。沈括《梦溪笔谈》里记录，当时，在边城的城墙上，都备有可以临时组合和拆卸的“战棚”，它们用大木做成，遇到军情紧急的时候，能够快速搭成一座高楼。那些战棚等于活动碉楼，在战斗当中，根据敌人攻势随时改变安装地点，让宋军在高度和安全两方面都形成优势。

　　另外，宋人也利用组装式小型建筑提高生活品质，在这方面，就必须提到东坡居士——苏轼。这位大文豪喜欢当设计师，也很有设计天赋，他在担任颍州太守时，曾经亲自设计出一座活动亭子的结构方案，交付工匠制作成型，还为其命名“择胜亭”。据苏轼所撰《择胜亭铭》描述，择胜亭的梁、檐、柱等等都是分散的构件，临时使用的时候，利用榫卯交错将之搭攒在一起，然后，顶上覆盖红色油布，用以避雨承雪；四周悬挂翠色的布帷，垂下时挡风遮日，挂起后则四面风景尽收亭中。此亭完全采用轻型材料，一旦拆散，一个男仆就能把所有部件加以搬移，因此，它可以搭建在任何美好的地点、美好的时刻。

　　宋代文献还记载了其它款型的组合式小型建筑，适用于不同的生活场合，都具有可以临时组装、用后拆卸、方便四处移动的特点。可惜的是，那些精彩的宋人设计只有文字记录，没有留下实物。然而，真珠舍利宝幢作为千年前的宋代精品，展示了那一时代组装工艺的高超水平，通过它，我们可以想象苏轼的择胜亭会是多么的轻巧优美，也可以想象宋代战棚等组装式军用器械会是多么的富有效率。因此，这座宝幢不仅是美的化身，也是中国传统设计先进和发达的重要见证。撰稿 孟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