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花比人长寿
我认识震坤有三十多年了,那时去作协“爱神花园”,在各编辑部串门子时常见到他。震坤性格开朗,人缘很好,还是个段子手。他在《海上文坛》做美编,有一次策划了一个小节目:每期请一位上海作家写一个“海”字,放在封面左上角,我也有幸受邀,借书法之名上了一回封面。后来我与朋友策划一套“青橄榄”散文丛书,大约锁定了十二位上海作家,赵长天领衔,每人一本,总体设计请震坤担纲。他选用哑光布纹纸,封面是黑白调性的景观,很符合海派散文的气质,后来这套书得了全国图书奖。
1998年秋天,得知《新民周刊》创办,我与胡展奋兄通过考试调到新民晚报。《新民周刊》是上海第一本新闻类杂志,在版面设计上希望呈现全新理念。周刊负责人向王震坤伸出了橄榄枝。作协不肯放人,后来在各方努力下,《海上文坛》的负责人叶辛总算松了口。我从叶辛老师那里得知消息,当天见到新民晚报的老总丁法章,就告诉了他。丁总抚掌大笑:“王震坤到位了,周刊就可以着手出试刊了。”在丁总心目中,震坤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东风。《新民周刊》是全彩版面,给震坤施展才艺的空间更大,他划的版样、设计的封面大气明快,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放在书报亭里辨识度极高。
后来我写了两本书《寻找老家具》《时尚老家具》,就请震坤设计,因为书里每页都有照片,相信他能协调图片与文字的关系。当时数码相机像数都不高,但经过他的处理,图片的缺陷被弱化了,偶尔还能产生特殊效果。他真是一个高明的美编,王元化先生请他设计新著的封面是有道理的。没有悬念,这两本书又得奖了。最妙的一个封面是他为我的散文集《石库门·夜来香》设计的,从我的书里选取几篇文章和几张旧照片,套用老《申报》的式样编排,文字也竖排,文章下面还放了那个时期双妹花露水、三星蚊香之类的广告,展开后就像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出版后不少读者就是冲着这个封面买我的新书。
后来震坤又回作协了,我们还经常在饭局上“恣欢谑”。四年前我与郑重、王小鹰、赵丽宏、龚静等在海关图书馆办了一个作家书画展,开幕那天他抱病来捧场,面容消瘦,但精神不错。我们两人合了影,但摄影师我不认识,至今也没有拿到这张珍贵的照片。
三年前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我们在一家云南餐厅聚餐,震坤带去了一件硬卡彩墨画,可以入馔各种蔬果和鲜花,色彩缤纷,姿态妩媚。前不久我与朋友又去这家餐厅,老板将这张画在桌子中央一搁,所有人都沉默了。花花草草还是那么鲜艳,但是他离开我们已有一年了。 撰稿 沈嘉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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