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追夫人吃过青椒肉丝吗？

　　为期三个月的“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大展在上海美术馆落幕了，但展品所引发的话题仍在发酵。

　　有朋友问我，马王堆出土文物中青铜器为什么很少？那么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当时的社会背景，从商代开启的青铜时代至此进入尾声，进入西汉后，铁器在生产中的地位已非铜器所能望其项背，铸造工艺的重点也开始转移到铸铁工具、农具、车马具以及铸钱等方面。铁器不仅促进了农业生产，也使得西汉的军事力量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基于政治、军事、农业生产的现实状况，汉文帝颁布了薄葬诏令：“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所以上层社会不用青铜重器陪葬，这是制度的约束。

　　在辛追夫人墓穴里，饮食器具全用漆器代替，数量约有五百件，有鼎、钫、壶、盘、杯、勺等，贵族夫人生前饮馔排场相当浩大。这个时候中国的漆文化开始走向辉煌，对比强烈的红黑两色成为传承千年的经典搭配。

　　还有朋友问：辛追夫人能享受到哪些美食？与当时农副业生产相对应，马王堆汉墓就出土了上百种食材，有稻、麦、黍、粟、豆等粮食，家禽家畜、鱼及野味等肉食；还有二十余种瓜果蔬菜，部分实物在出土时还保持原状。大家经常谈论的是在一件漆鼎中盛有莲藕汤，重见天日时藕片清晰可见，后遇到空气氧化及搬运震荡而迅速融化于水。当年考古人员还从辛追的胃和肠道里发现138粒半甜瓜子，由此推测她的死因与甜瓜有关。

　　西汉时期南方人的饮食结构是以稻饭为主食，肉类和蔬菜为辅。展览文物中有一件记录随葬物品的清单《遣策》，包含了为辛追定制的菜单，12个大类中有牛、羊、狗、大雁、天鹅、鹤、鲍鱼、兔子、鹧鸪、鹌鹑、麻雀、泥鳅、蒿菜、榆菜、芹菜、莲藕等荤素食材。鲁迅在《故事新编》里写到嫦娥经常抱怨后羿给她吃“乌鸦炸酱面”，应该不是凭空捏造的吧。

　　此时烹饪方式也趋于多样化，有烧、烤、炸、烘、涮、煮、熬、酱、脯、腊、脍等。但用肉食切丝切丁炒制成菜尚未流行，辛追夫人应该没见过铸铁炒锅。如果考虑到辣椒输入中国的年代，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她这辈子没吃过青椒炒肉丝这道家常菜。

　　女人喜欢甜味，辛追夫人也是个甜品控，不过在软侯家厨房里拿得出来的糕点也就是白米糕、稻米糕、麦米糕、蜜糖稻米糕、蜜糖荸荠米糕、蜜米(有稻、麦、黍、粟等)饼、油饼、鸡蛋小米饼等。我注意到有一块木牌上写着“居女笥”三个字，据专家考证，这是一种蜜糖赋味的米面甜食，类似后来唐宋时期油炸的馓子。西汉初年中国人已能够榨取菜籽油了，但止于燃灯照明，烹饪用油主要取自动物脂肪。撰稿 沈嘉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