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都会了，文科还有什么用？

　　最近在读一本34年前的书，花城出版社的《朱自清美文：温静人生》。这套书当年开了重版民国文学巨匠散文作品的先河。不足之处是，当年的出版比较潦草，留下了挺多错讹、体例不一，特别是有该注释没有注释的地方。

　　30多年里，这本书我磕磕绊绊、半懂不懂地读过几遍。最近心血来潮，又把页面泛了黄渍的书拿出来。想了个办法，让AI工具帮我注释一下这本书。

　　比如，朱自清那篇著名的《我是扬州人》，文章说到扬州人的“小气和虚气”，说某（国民党）中央委员坐黄包车，后面还要跟四个人推着跑着。这人到底是谁？他在《看花》里说，当时同学们咋咋呼呼地去扬州的F寺里面白吃桃子，这个F寺到底指的是哪座寺庙？

　　强大的AI工具，果然对这些问题信手拿捏，瞬间就解了我小三十年的困惑——某中央委员是指洪兰友；F寺是指扬州的铁佛寺……不需要我去检索信息，不需要我去论文里沙里淘金，正确答案就奔涌在我的面前。

　　我又如法炮制，拿着AI工具助读清代浙东史学大家全祖望的《鲒埼亭文集》，效率翻了N倍，破解了查阅古文最难的障碍——人名、字号、别称、生活年代；典故、制度、指代；所涉事件的来龙去脉标得清清楚楚。拿一篇《不波航》文章来说，AI工具直接告诉我文中的陆周明兄弟的生平；“姚江王侍郎悬守城西门”，也不需我去考稽古史，直接说是指南明鲁王政权的王翊被清军杀害的事……

　　原本，注释全祖望的《鲒埼亭文集》这样的大部头，是要耗费一名文科学者数年心血才能完成的，足以成为一项国家研究项目，或者成为若干个博士的“饭碗”。但是，AI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至少解决了七八成的问题。过去要一个人文工作者积淀几十年的阅读，掌握典章制度、雅称俗语、人物掌故，方能在故纸堆里面游刃有余，这样的“文科门槛”在AI的学习网络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在欣喜得到阅读古文的利器的同时，我也在思考文科学习的意义是什么。当AI存储了天文量级的信息，变成“离身智能”，“认知卸载”的风险就越来越突出，人会误以为存在云端、藏在电脑、躲在手机后面的就是我们的大脑，将记忆、思考“偷懒”委托给AI。如果文科学习被工具化成记问之学，那必然被AI淘汰。

　　当AI工具能替我们记住本该人脑记住的知识，那么，人的记忆本身就更为珍贵，去吟咏，去审美，去关怀，这些才是文科的价值——去读懂朱自清《看花》里童年的快乐、扬州的风物，共情“海棠常无香，昔人常以为恨”；去感受全祖望在《鲒埼亭文集》对明季英烈的追怀，咀嚼“当日朱鸟之所集乎”的意味。撰稿 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