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也没听过他爹的话

　　“对方辩友引用了孔子的名言，试图说明孩子要听父母的话。但是对方辩友不知道，孔子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爹！”

　　话一出口，辩论现场炸了。

　　前阵子，我家“少爷”在学校里参加辩论赛，他抽中的辩题是反方：孩子不应该全听家长的话。我说：你这个辩题更容易出彩。赛前沙盘演练了正方可能组织的论点、论据，认定会拿儒家的孝道、孔夫子“孝即无违”作为理论资源。所以，我教少爷一个“杀招”——孔子生在单亲家庭，从小没见过父亲。

　　这倒不是“野史”，而是煌煌儒家经典上确有记载的。《孔子家语》说：孔子三岁而叔梁纥卒，葬于防。父亲叔梁纥（66 岁）与平民母亲颜徵在“非礼结合”，作为贵族的父亲没有养过小孔子，所以《礼记·檀弓》里说：孔子少孤，不知其（父之）墓。孔子从小就由母亲在民间养大，他热衷于演习礼仪，“陈俎豆、设礼容”，也是为了找回失落的贵族身份。

　　我没有唐突圣人、轻佻夫子的意思，不必为圣人讳。倒是想聊聊：孝如何容身于现代社会的亲子关系中。就像辩题里的“孩子听父母的”，能不能等于孝道？

　　儒家学说中的孝有着本体论意义，孝悌是“仁之本”，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对内，孝是家庭伦理关系的基石；对外，移孝为忠，是国家伦理逻辑的枢纽。孝，是对于父母的绝对服从；忠，是对君主的绝对服从，两者互为表里。

　　那么对下一代来说，生命的意义就是服从上一代吗？“本来如此”的事情就一定对吗？鲁迅先生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里，站在现代社会的角度，试图重新构建亲情的底层逻辑：生育是本能而非恩赐，父子间‌没有什么恩‌。现在很多人搞的所谓的“感恩教育”，让孩子给爹妈洗脚，哭得稀里哗啦，无非就是一种愧疚绑架：爹妈生了你，你就欠了爹妈的，要用一辈子去还债；爹妈无论对错，你都要听。

　　我总觉得古法的孝道里面透着一种畸形的味道，父母颟顸霸道，孩子逆来顺受，用不可理喻、人伦扭曲来彰显孝道，比如卧冰求鲤，比如，恣蚊饱血，几乎就是父母搞道德绑架，提出不合理、不该得到满足的要求，胁迫孩子伤害自己。

　　我倒是挺欣赏两句拉丁文谚语：“父亲的权威不在于暴力，而在于养育”，“子女应因爱而非恐惧顺从父母”。父子之间的关系应该用爱和责任维系，而不是“干瘪”的、前现代社会的所谓“孝道”。

　　单亲家庭成长的孔子，其实也没听过老爹的话，不是吗？撰稿 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