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钏》，脱轨的爽文

　　巴威台风来临之前，去上海福州路天蟾逸夫剧场看京剧《王宝钏》。开戏前，发了朋友圈。

　　果然“王宝钏”三个字是“敏感词”，很多朋友来问我的“态度”。这又是一道“性别题”。如今在自媒体平台上，“王宝钏”早就被斥为“恋爱脑”代表、女性被压榨的代名词了，一度闹得有人要抵制剧目。

　　其实，《王宝钏》挺特殊的，主角薛平贵和王宝钏，算是历史上唐代名将薛仁贵的“同人文”。但有名有姓的历史人物，却演变出了离谱不经、“大逆不道”的内容。

　　要知道，在传统京剧中，白袍小将流落外国，被番邦公主招驸马的戏，挺多；丈夫出征，贞妻守家的苦情戏，挺多；但是，虚构的正面小人物，推翻朝廷自己当皇上的，似乎绝无仅有。

　　所以，第一次看《大戏考》，读到《红鬃烈马》的全本剧情时，就觉得特别荒诞不经：大丞相王允的三女儿王宝钏嫁给了穷小子薛平贵，王允却对女婿百般陷害；王允造反，薛平贵杀回中原，自己当了皇上。

　　我觉得这超出了京剧创作的“底线”：“反贪官不反皇帝，杀奸臣不杀皇上”的故事框架被突破了。所以，《王宝钏》过于“爽剧”了，已经突破了传统的设定，相当于当代网文“龙傲天制霸县四中”，前半部分讲留守少年龙傲天逆袭、翻身，和校霸勾心斗角，最后，龙傲天抱得美人归，并且被封为省委书记……对这种突然脱轨的“爽文”创作，就很难评论。

　　其实，《红鬃烈马》史无其人其事，故事在民间戏剧创作中不断迭代升级。一代代小作坊“下料就是猛”，无数艺术家添加抓马内容，300年间终于让爽文起飞了。

　　《王宝钏》里武家坡夫妻重逢，薛平贵故意假装陌生人，调戏王宝钏这一段，明显是借鉴了《秋胡戏妻》的母题；而“投军别窑”的基本剧情设定，套用了唐代薛平贵的故事。最关键的是，它还是典型的男频爽文：相府千金抛彩球，宁可和父亲断绝关系，也一定要嫁穷小子；薛平贵率军西征，打了败仗，照样被西凉公主看上，先当驸马，后当国王；结发妻子，不离不弃，苦守寒窑；最后推翻害人精的老丈人，自己大登殿。

　　上世纪大戏改的时候，曾删改“篡位称帝、一夫二妻” 等内容，如今还是恢复了核心剧情。

　　《王宝钏》整出剧有文戏、有武戏，解放之前一直是各个剧团合作的“大义务戏”。戏能久盛不衰，在于它迎合了受众的情绪。当年京剧的受众是男性，穷小子翻身是男频文的主线设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今文艺作品的消费主体人群转移为女性，女性对于文艺作品有了更多的发言权。而爽文的本质，就是让一些人爽，让另一些人不爽，《王宝钏》自然被挂了起来。撰稿 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