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的“扒粪运动”

　　之前在直播镜头前，义正辞严，叫板各种造假的“松哥”进去了。长春警方发布公告称，依法打掉一个以申某松（松哥）为首的涉嫌黑恶性质犯罪组织，说这个组织以曝光商品瑕疵名义实施敲诈勒索等。但评论区里面很多网友并没有正向的反馈——“就问你商家有没有说谎”“没有假货，怎么去‘敲诈’”……

　　其实，“直播打假”这个赛道本身已经异化，很多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要么直接在镜头前霸凌对方，要么利用粉丝施压，表面上是“替天行道”，背后是花钱就能搞定，要么高门大嗓，要么怼脸拍摄，最好闹出狗血冲突来，成了一种引流的勾当。

　　但是，对于普通受众来说，并不太关心闹哄哄“打假”背后复杂的行业标准、专业的检测手段，以及严肃的执法程序，更喜欢把问题简化成“黑白分明”的斗争，打假博主当然是正面的“英雄”了。

　　去年，我参加中国记协巡回演讲团，我的演讲主题是关于“职业打假人”疯狂举报“拍黄瓜”的新闻背后，是制度与现实的脱节：普遍违法、选择执法、举报捞金，最终国家通过简化许可的方式化解了问题。

　　在交流过程当中，就有不少人甚至是资深记者、领导表示不理解：“打假不是挺好的吗？”我努力用一两句话讲清楚：为什么打假者未必是好人？

　　食品安全史上有一本名著，1906年出版的美国“扒粪运动”（Muckraking Movement）的代表作——《屠场》，作者辛克莱屠宰场卧底七周，接触移民工人，写成这本划时代的小说：病死牲畜、毒死的老鼠一并搅进香肠；工人失足落入熬油大锅……据说当时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吃饭时正看着这本书，手里的香肠顿时就不香了。

　　辛克莱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小说本意是控诉资本压榨劳工，结果引爆食品安全恐慌，倒逼美国出台《肉类检查法》，催生设立了 FDA的 前身。辛克莱很无奈地说：“我瞄准公众的心，不料击中了他们的胃。”

　　这本小说大概也是传播史上郢书燕说的奇迹，作者想表达的当年美国工人阶级的悲惨现状，公众没get到，却直接盯上了香肠里的死老鼠等食品安全细节。所谓“有1000个观众，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文本一旦发表，就会杀死它的作者”。食品安全的问题，的确更容易引爆公众的愤怒、触发到敏感点，这也就难怪很多打假博主盯上这种流量了。

　　论断食品“扒粪运动”的性质还得论迹、论心，既不能一棍子打死，也不能假装都是好人：打假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牟利的动机？有没有故意误导公众？取样、送检有没有搞小动作？要看主观动机，也要看客观的效果。很关键一条是，食品安全是个挺复杂的事，有流量、有情绪、有站队，未必有进步，甚至成了敲诈的手段。撰稿 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