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掌握的知识，我知道

　　最近有个新闻，女人在熟食店上班时不开心把刀扔出去，反弹正好扎中了自己前夫，前夫死了，女人被判过失致人死亡罪。事情因为太离奇，很多网友在吐槽，甚至祭出阴谋论：扎死的怎么偏偏就是前夫呢？

　　这个案情似曾相识。记得20多年前，上海电视台的《案件聚焦》曾经报道过类似的案子：一家子亲戚在饭店吃饭，发生了口角。当事人一气之下向墙上扔了一只杯子，玻璃碎片扎中了一个亲戚的颈部动脉，导致死亡。

　　当时印象很深，这种行为到底是意外事件，还是过失致人死亡，还是故意杀人？节目里各路专家、当事各方提出了不同的解读。专家的侃侃而谈还历历在目，但是网上却搜不到相关的信息了。

　　我问上海电视台法治组的一位朋友，她说她记不清这个案子，要问问同事；向AI求证， AI说，网上没有直接的视频、信源可以验证，只是到了2010年左右，有自媒体“复述”过这个案件。

　　嗯……在我的脑子里这么鲜明的事情，结果就成了需要抢救的集体记忆、“口头文学”了。

　　现如今，我们的信息高度依赖网络AI，互联网无所不能，但是这里面有个悖论：无所不能的互联网之外的信息，是否成了AI的“知识死角”？那些没有上网的信息，怎么办？我们越是依赖互联网的检索功能、AI的信息综合、重述功能，越相信 AI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知识，互联网上就是知识的“全部”。

　　但是，很多知识并没有上网，很多“前互联网”信息可能被隔绝在另外一个次元。这衍生出某种时代病——互联网的傲慢和知识的狭隘——不上网的知识就没存在过？没有被网络记录的信息就是假消息？信息的获取、验证、分享被限制在窄窄的网络信道当中。这算不算赛博时代的“焚书”。

　　我的大学老师、复旦大学王雷泉教授，30年前开始干一件大功德：吭哧吭哧用五笔输入法将佛经录入电脑。现在互联网上的佛经汗牛充栋，可以任意下载。但是，当年复旦大学食堂里的菜价如何？打热水要不要收费？海报栏贴海报有什么要求？因为没有上网，这些信息就静静地躺在一本本旧笔记里，停在一个个大脑里，信息终会随着载体的“消失”而彻底湮没。

　　想到这里就明白了“文脉不绝如缕”的现实性，很多信息因为没被记载，或者载体被毁而彻底消失：或是离奇的案件，没有上网；或是通行的风俗，觉得太普通不需要记录；或是“载体火劫”，比如，MSN里的文章、天涯里的帖子。

　　AI很好用，但是还有AI没有掌握的信息；互联网很大，但是存在脑子里，写在笔记本上，可能流传得更久远。撰稿|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