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衡水做题家”

　　刚刚步入中年，不觉得自己老去，孩子们却在成长。

　　2023年湖南某高中的“高考百日誓师演讲”中，女生符文迪因为说话激情澎湃，特别是表情有些夸张，遭到了网络霸凌。三年之后，她宣布已经成功保研至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三年前，我写新闻评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网友对所谓“小镇做题家”“鸡血文化”的复杂的恶意：有的是仰视而不可攀的妒忌；有人感叹出走半生行囊空空者的幻灭；有人揶揄“少年不知愁滋味”；也有人站在反“优绩主义”层面上俯视……非常不幸，大变革时代里的复杂情绪，让一个不太善于做表情管理的女孩承担了所有。

　　世事斗转，关于知识和命运的关系，全社会在“小镇做题家”身上有了不同声部。

　　前几天，我参观赫赫有名的衡水中学，也就是那所被贴上了“应试教育”“高考工厂”标签的著名中学。我没有看到大家想象中的东西——没有孩子们前胸贴后背的操场跑操；没有监控镜头之下全班站立着朗读课文；没有孩子们一路小跑冲进饭堂抢饭……

　　初秋，在华北平原衡水湖凝结的雾气当中，衡水中学显得格外的安静。一汪绿色的荷花池边上，是一溜小小的动物园——有呆萌的矮马，有骆驼，有珍珠鸡；再边上是一个玻璃房里的植物园。再往边上是衡水中学的校史馆、心理中心、健身中心等等。活动中心里有专业的舞蹈练功房、录音棚，还有烙画、内画、布艺等社团活动室；健身中心里更是有成排的健身设备。高三所在的楼层，教学区边上不仅错落摆放着书架，而且还有跑步机、小沙发。

　　总之，这不是我们刻板印象当中那个死读书、压抑人性的衡水中学。学校的领导也强调，孩子们追求卓越的同时，艺术、体育、心理健康等也被摆在很重要的位置之上。

　　当然，在高考竞争压力之下，学习不可能是轻松的；优秀的学校和教育工作者，是在“约束条件”下让孩子学习效率更高、心态更健康。从小小的动物园到心理中心，衡水中学也在努力打破刻板印象，实现学生的终身成长，而不是在高中里榨干孩子一生的精力。

　　短短一次参观，当然无法了解衡水中学的全部。但我想的说的是，年轻人追求卓越，不应该被嘲笑；也不必自诩高明地站在“优绩主义”的角度否定学习本身的价值。苦难不应该被夸耀，所以不要把学习异化成苦难；放纵不应该被吹捧，所以不要把放纵当胜利。少年的心气不应该被作践，不必嘲笑“600多分的成绩有多美”，“衡水中学”“誓师大会”不该成为仇恨标签。

　　社会变得陡峭，也许“学习改变命运”的命题也不像以往那么鲜明，但请包容“衡水做题家”的努力，允许他们以朴素的方式探索。“做题家”不该成为嘲弄的宾语，事实上，也没有更高的价值观去代替那份朴素的少年心气。撰稿 沈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