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往事

　　微信里听到三十多年前老作者周小寒的声音，我立刻要求会面。

　　在上海的医疗界，现年87岁的周教授是出了名的人品好，医术高，让人欣慰的是，年近九十岁的他是如此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见面叙旧，记忆里最为难忘的还是那次火车上的急救。

　　1993年12 月，卫生部在昆明召开全国医学科普创作研讨会，上海市选派了一批医学科普创作骨干，由我带队赴会。

　　回程的火车进入湖南境界后，广播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求援声，说餐车有人患病，病情危重，希望乘客中的医务人员前往诊治。

　　我们一行只有周小寒是临床医生。他沉思了片刻，便在我们的簇拥下向餐车方向走去，途遇两位中年医生，正议论着病情。看来已经为病人诊治过了。而现场，众多的乘务员正议论纷纷，原来刚刚那两位医生看过了，认定“急性胰腺炎”的可能极大。并强调，急性胰腺炎是危重病，有生命危险。故而强烈建议患者在前面的衡阳站用担架下车，呼叫当地救护车送大医院治疗，千万别耽误了。

　　据此，我立刻把周医生介绍给列车方：这位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消化科专家！列车长与厨师们一听有上海医生，立刻欢呼起来。原来患急病的是餐车上的一位24岁的厨师。半小时前突发“中上腹剧痛”，痛得大汗淋漓才广播求助。周医生毕竟上海大医院的，听了不动声色，让患者平卧，解开衣服检查，同时询问小伙子：以前有过类似发作吗？回答是半年前发过一次，几小时后就自愈了。又问今天有没有不洁食物史，回答没有。再问有没有胆道疾病、胃痛等疾病史，都说没有。周医生便笑笑，说：“没大事。没必要半途下车。我的医嘱是一保暖。取暖和的被子盖上。二是煮一点热粥让患者喝下。

　　一小时后，我与周医生再次探望患者，见小伙子已面露笑容。餐车长说，上海医生云淡风轻，不用药，就把病医好了。

　　至此周医生详解：急腹症，现场诊断一旦失之毫厘，可能就谬之千里。患者痛的部位是中上腹，按压腹壁，仅一点压痛，但不厉害，肌卫（又称肌抵抗，是肌肉对局部触、压痛刺激的对抗性收缩）没有，反跳痛也没有，就不符合“急性胰腺炎”的表现。因为后者通常会痛得非常剧烈。其次，我看患者衣裤单薄，时值冬令，当天又有冷空气南下，便怀疑患者是受凉引起胃痉挛了。“吃相”虽然难看，其实并无大碍，保暖加以热粥足矣！

　　乘客们听了纷纷拍手，一场本来可能兴师动众的大挪移，周医生妙手一挥，当场化解。医道高深，令人时隔三十年依然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