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痕迹

　　从多年前看完了敦煌石窟、榆林石窟和龙门石窟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要看云冈石库。加上不停地被许多山西旅游文章安利，且身边几位好朋友每逢假日必驱车前往山西看古建，似乎就把山西当作是一部耐琢磨细读的美学文章般，几刷也不腻地细品和探索。

　　然而我的山西之行计划却总是受挫，先碰到了疫情，又屡遭突发事件等等原因总不能顺利成行。在去年身体修复状况转好之后我就暗自告诉自己国内第一旅行目标就定在山西。也找到了质量好、以文化导向规划的旅游公司，他们今年有一个看古建、石窟的小团，配备非常好的专业讲解老师，却招团失败，最后我只好厚着脸皮询问可否一人成团，谢谢他们的成全，这才踏上了生平第一次山西行。

　　等待的人有美好的果子，人生还是充满惊喜。在这趟山西初旅中看了石窟与古建惊叹之余 ，另外发现了一个阅读目标“壁画”。永安禅寺与佛光寺文殊殿两处的壁画，是如此让我着迷！那强烈的感受，足以对比多年前看梵蒂冈西斯廷穹顶壁画所留下的惊叹，不停地在我脑海相互对照。可能是这次去山西之前，正好读完了米开朗基罗的简史，所以感受如此强烈。

　　走进山西永安禅寺，需要几秒钟才能适应里面的幽暗。四壁的巨幅水陆画从暗处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八百九十五位神佛井然有序从地面直抵梁架，无数双眼睛同时庄严凝视着阅读者。而梵蒂冈的西斯廷礼拜堂，阅读者则成了浏览的主动者，仰望环顾四周，上帝分开光明与黑暗、创造日月星辰，描述天堂的景象，米开朗基罗用四年时间，在五百平方米的穹顶上，画出了三百多个人物。佛光寺文殊殿的罗汉神色表情各异，如凡人般松弛，合掌、捻珠、托钵、扛铲或挠痒向下照见阅读者与人间烟火；而在梵帝冈的阅读者向上看西斯廷的穹顶，与上帝与众神对话。一个消解了神圣与世俗的界限，一个在神圣与世俗之间制造了永恒的张力。

　　穿越时空、东西方对望下，不同文化审美和社会气氛之下，那些前人艺术家在壁上留下的美丽痕迹，似乎也写下了属于人性内心最赤裸和真诚的想象与渴望。

　　山西归来后，我收集相对应的科普文章、对应的历史知识，重复看着旅行中拍下的照片，相互对照思索着，回味这一次旅行内心仍是澎湃激荡。

　　这次山西旅程中，我发现有许多年轻人，都是因为“黑神话悟空”而开始对于山西的古建、泥塑和壁画充满了兴趣，就如同我在梵蒂冈也看到了许多西方的年轻人，他们也因为各自不同的当下时尚原因而来阅读西斯廷穹顶的壁画。这是一种很有趣的阅读，无论以何种阅读角度与动机，最终我们的阅读是在阅读自己，就如同在那个时代东方的工匠和西方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他们对应着时代也对应着自己内心的信仰而留下了这美好的痕迹。撰稿 姚谦